螺壳。再小也要做道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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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。它从嘴里出来，就如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带走，筋疲力尽的人进入梦乡，或者乐观开朗的人笑出声来一样容易。再比如，像一个从未爱过我的人对我说“我再也不爱你了”一样轻巧。我真的没有恶意，只是舒服。

但事实上这不是一句要具体跟什么人讲的话。对着空气张开嘴唇，把它轻轻呼出，就足以获得舒畅了。这句话在我其实并没有恰切的语境，因为我所面对的他们，要么不爱我，要么还爱着。

高三有一个阶段我听Do As Infinity的歌，很一般很一般，就像那些普普通通的晴天。那个时候大家都陪着我，还有一个叫吴吉文的男同学，帮我讲数学题，我还在学校住着、要上晚自习的时候，隔天我们就要到教学楼楼梯最高一层去见面，其实黑着灯也见不着面，就是小朋友和小朋友谈谈小恋爱的必要功课。Do As Infinity其实只有被选入的第六首是真的好听，可我却为此去买了他们的碟来听，买之前连功课也不晓得做一下，毫不知晓他们底细地就去了。跟吴吉文讲，你听听看DAI呀。他讲，啊？我讲，有翻译成“大无限”的。他讲，大无限伊岗，这是啥。那段时间还有很多事情穿插在一起，比如和阿趴、小zilu去文庙。后来放暑假了，我想要么再去文庙看看有啥日碟好买的，另外很想很想吃菜饭和黄豆汤的，就噔噔噔骑车到文庙，途中遭遇马路被挖得一塌糊涂，也不管，无论艰难险阻地装了一桶饭一桶汤回家。问吴吉文，要不要我给他送去，他在昂立读口译。他只是对我说，不要了。我觉得好多日碟都这样，很一般，但温度湿度硬度甜度和保质期都刚好，是那种放在冷冻柜里拆开来就可以吃的甜品，拿个小勺挖呀挖，也很自得其乐，也可以吃个半饱，也可以跟同伴说：“你也吃吃看呀~”。Chara这种大约是要排除出去的，因为阿趴和小zilu说她很妖啊，是这个词么？我没有这种造化让我仅仅买数量有限的碟就能遇上真正赞的。高三我听的日碟就是之前我说的那种东西，和我的恋爱步调还算一致。后来他就“不再爱我”了。普普通通的一年半。比这场恋爱更有滋味的话倒是一句向着虚无说出的“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”，要配合着泪与弱，配合着熟人半句头的安慰，配合着满腹苦水与歇斯底里，发问却不求答案。然后，我自己就信了，信我和那个人曾经有多幸福，就痛了，痛我接下去有多悲情，就爽了，爽我被何等深刻地伤害了。到头来只是自己跟自己玩罢了，我很清楚的，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搭的台唱的戏，最后看似以外的结尾完全在开始时的算计之内。徐冬妮，你简直就是拟好了企划案在谈恋爱啊，哼。真相就是这样的，一点点小伎俩，为的只是让一句无凭无据的话变得真实，让一副毒药发挥真正的用处，让一个故事的构思拥有成文的理由。

自从五一回去见了豆发，就开始疯狂听Gackt叔叔和Malice Mizer(以后就叫Mali4er了好吧，嘻嘻)的歌。我第一次听オ《レンヅの太陽》的时候根本不能将Hyde叔叔和Gackt叔叔的声音从两个声部里的区分出来，那次我说这个是Gackt呀？豆发说，不是啊，是Hyde啊。我惭愧得要死。豆发说黄小沁是一个完美的人，豆发说看到黄小沁现在存在着真正的光辉。豆发说，豆发说，豆发说。

我有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一个救过我的姐姐了。刚认识她的时候，我身边的星座还很单纯，大部分是双鱼和巨蟹。她就是双鱼。我给她买蓝色的东西，我们总要在一起，见不到，就想得要死。后来，到了现在，我觉得我似乎把她给抛弃了。我当然知道她平安，但是说真的，倘若这是个充满意外和事故的世界，那么这一年里即时我死了她也不知道。你为什么不再爱我了，我只敢对空气说，因为我觉得，是我不好。我用零花钱买的第二张专辑是Sarah Brightman的月光女神，在我初中一年级，我们认识的。那个后来等我上初二了，她就要准备考高中了。那时我还听些别的轻音乐，像《Feel/最新休闲感触》之类，我买了1，嫩绿色的都是爆出了新芽的枝条。后来她送给我一张4——日本进行最受欢迎的某某曲评选的第四个年头，那就是说，是四年后了。我在张多多捕捞格上看到说她认识阿任有十二年，好厉害，我和姐姐只有六年，其间是一年比一年疏远的，不过感情是很单纯的，要么想念死，要么也不联系了，只是安静平常地等待着，因为不需要把这份感情当什么事业去经营。今天突然就不同了，我开始忧虑，烦恼，自责。

高一高二的时候，我在宫崎骏动画帝国的论坛里收拾坛子，爱久石让爱得死去活来。同时的死党有王子，饭团和猪。我还读安房直子的童话，把她的唯美残破清洁忧伤含在嘴里，滋味如同从沙地上捡起无主的蝶翼。那个久石让做音乐，北野武也好，宫崎骏也好，他自己也好，为谁捉刀，干净总是有的。听着听着就丧失理智了，宣称凡是他的就是好，其实现在想想，他还是不要做自己的为好，他的长处在于就着已有的主题进行细腻的发挥，比如《幽灵公主》开篇——时至今日了我还是要替它——的恢宏与壮阔真让人觉得久石让简直是个画家，已不是“应景”一次可以传达的了。而他自己在精华集、完全精选之类的集子里收录的曲子听来倒大同小异的。可是让人愉悦是真的，我那个时候一点也不愁苦，也不严肃，尽管这两者在当时的我看来比愉悦还要美好和诱人。好像大家都爱我，12班固然没劲——在年级里我们班算以没有特点为特点的班了，不过有交情的同学和老师好像都爱我，比如语文老师江东海和《鹿鸣》的负责老师小桂。坛民也爱我。那个时候，对了，我还养鱼，逛鱼友论坛，一起玩斗鱼的人里我年纪最小，大家都照顾我。鱼也爱我，唱歌给我听。后来他们相继死了。好多个月后我有一晚梦到一个美丽到罕见的晴天，从我房间窗户外面的大楼仿佛是砌起了一个井，从井口望去所能见得的天上有我的鱼，火一样红，停着，又摆了两下尾。后来的事现在我是忘了。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都不是那样的，从那一刻起我就可以问，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。我就孤零零地走进了高三的那个怪胎3班。

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？这句话其实是张写了备忘的N次贴，帮我回忆和铭记所有的孤独。孤独是和大家挤在一起时也可以拥有的东西。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，这句话纵使不是空穴来风，也总有东西是真实的。话即出口，那种随之袭来疼痛就是真实。问问自己，到底是甜蜜还是苦涩更让你牢记？后者。奇怪了，你不是往往不记得疼痛的么，浑身乌青都说不出是在哪儿磕的碰的。对了，不过甜蜜对我而言是唤不醒的，而苦涩，我即使忘了他的面孔，好歹也还是可以想起来的。

没人能用爱真正说服我放弃这虚无缥缈的一贴药。于是，时至今日我仍是和“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”的假想做伴，闭上眼睛就仿佛还在抽烟，偏执地等待明天。嘿，知道自己被放弃了比知道自己被纪念着要自在，因为那样自己也就由纪念转向放弃了。